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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力:明代版本琐谈

九游

2017-11-09 15:28:55 [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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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9日,周日。在诸暨市图书馆报告厅,韦力先生做“明代版本琐谈”的讲座,上午9:08开讲。王稼句先生主持。以下是根据张掖市图书馆黄岳年馆长做的现场记录的再整理版:


明代版本琐谈,这个题目很大。主办方本来安排了两个半小时,我们尽量控制在一个半小时。全国公共图书馆,有古籍的约8500家,其中90%以上收藏的是明清版本。我们知道,善本与非善本这是两个体系,其中善本的划分是以乾隆六十年(1795年)为界,之前的,称善本。明版书,自然都是善本。


元代版刻风貌的延续。元刻,多明代刷印本。但也大多号称“元刻”,以壮声势。版本鉴定往往有往上拔高的做法。明代版本的时限问题。以洪武三年和崇祯十七年的明版书举例,顺治间本子也很稀见。历史上朝代更迭时的本子,最为稀见难得,因为存世量低。例如:崇祯十七年,《金正希先生文集辑略》,少见。


明代版本的分期问题,可分为三段。正德之前为第一段,嘉靖、隆庆时期为第二段,之后到崇祯为第三段。明代的内府刻本。内府本,有人比较轻视,这是弄错了,因系皇权体系在做刊印,因此用的是最好的纸墨,是明代最有价值的印刷体系。每个时代的官刻本,都是那个时代的最高标准。赵孟頫体,软体字,白棉纸,是其特征。大黑口本是明初内府刻本的最大特征。


南监本和北监本,只是明代特有的状况。例:《周书》明万历十六年南京国子监刻本,《春秋公羊传注疏》明万历二十一年北京国子监刻十三经注疏本。士林重南监,刻本精,是由留守官员负责刊刻。但北监有大量金元底本遗存,足本。北监本特点,粗疏,校勘不精,因为多是太监负责刊刻,学识水平不够。版本,初刻最接近作者,因此宋版书最接近作者的真实原意。要重视早的底本。


明代内府写本。姚广孝《永乐大典》(明嘉靖内府录副写本),《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经》(明成化十一年内府泥金写本)。姚广孝辅佐燕王朱棣清君侧,消灭建文朝。建文朝四年时间径用永乐年号。《永乐大典》是明代修的大型类书,里面摘抄保留了大量的原始典籍。但现存没有原本,现在见到的,只是抄录的副本,存世只有四百多本,10%。原本哪里去了?不知道。修《四库全书》,盖因《永乐大典》多数散佚。《永乐大典》是类书,乾隆朝尚有八千多册。八国联军攻进北京,洋人不懂古籍,见《永乐大典》又大又厚,像城墙砖一样,用它垒工事特别好特别方便,就这样在战火中毁掉了。(金银粉写)羊脑笺书,明中期前的书,很珍贵,没有低于100万的。《皇明典礼》,明建文刻本。建文刻本,极稀见,不低于宋版。三十年来,我只收到了两本,见过的不超过十本。《黄太史订正春秋大全》,明泰昌元年豫章东邑书林王氏郁郁堂刻本,泰昌年号,只有三个月,第二年便开始启用天启年号。因此泰昌刻版极为稀见。


嘉靖体对中国刻书史的影响。《古今游名山记》,明嘉靖四十四年何鏜自刻本。《宋元通鉴》,明嘉靖四十五年薛应旂自刻本。现在所用标宋字,都是嘉靖体。嘉靖体之后,中国汉字进入标准化时代,可以大批量刷印书籍。不管手稿写得是什么样的字体,刻版出来都是统一的嘉靖体,字体标准化,使得图书可以规模化批量化生产,极大地提高的版刻刷印的速度。嘉靖体在中国书史上有独特的地位,如吴梅有百靖室,黄裳有百嘉室,都是指希望收集到一百部嘉靖刻本。陶缃,董康,都重视嘉靖刻本。嘉靖人把嘉靖体自称是宋体,但实际不是。日本人称之为明体字。



嘉靖本中的别格。嘉靖本前后期的变化。《伤寒论》,明万历二十七年赵开美刻本。《新刊唐宋名贤历代确论》,明正德二年宗文堂刻本。正德之前的版本,通通属于稀见版本。万历时期,字体开始变得方正,越往后越方正,到明末突然又变得修长。同治之前字多方形,之后越来越扁。著名的宗教刻本,《道藏》。洪武南藏,明洪武间南京刻大藏经本。三十年收两册。《嘉兴藏》,明万历十七年至清康熙十五年刻本。《永乐北藏》,明永乐十九年至正统五年刻万历十二年续刻本。《永乐南藏》。


插图本的辉煌。受西方收藏界的影响,我们也开始越来越重视俗文学,集部又单独分出小说类,带版画的书市场价格都特别高。《明成化说唱词话》,明成化永顺书堂刻本。《新刻增补全像音释古今列女全传》明刻本。藏书票。中国,木面板画。西方,木口版画。


饾版拱花,凹凸感。《坐隐先生全集》,明万历三十七年,牌记三色。为什么?作不了解答,有魅力。舆图,乾隆时才出现,受西方影响,成为重要的收藏门类。陕西舆图。



明代特有的藩府刻书。《资治通鉴纲目》,明嘉靖三十五年赵府居敬堂刻本。《乐律全书》,明万历郑藩刻本。藩府刻书所用的底本,来自于宫中,是赠送分封给藩王的,底本好,又有钱。故校刻很精。但藩刻较少。分封到河南的一位藩王,专门研究野菜。别人很奇怪,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为明朝守土,如果遇到了饥荒,我要能找到可以裹腹的野菜,所以在藩府里开辟了菜园子,研究哪些野菜没有毒,饥荒时候可以代替粮食吃。


文字套印的顶峰。很奇怪,只有湖州这地方有这种技艺,而且集中在两家。凌氏和闵氏,两家有联姻,既有合作又有竞争。《新镌分类评注文武合编千金》明版筑居刻朱墨套印本。《楚辞》,明万历四十八年闵齐伋刻三色套印本。陶湘有时候说套印本没什么,是给小孩子看的东西,又在一篇序言里对套印本大加赞赏。信哪个?都信。文人的话,本来就是不同场合说不同的话。


金属活字本的出现。活字本全部产生在无锡,而且集中在两家,华家和安家。《会通馆集九经韵览》明弘治十一年毕氏会通馆铜活字印本。《重校鹤山先生大全文集》,明嘉靖安国铜活字印本。采用活字印刷,中国人是最早的。这些字来于宋本。黄丕烈言,铜活字本的版本价值仅次于宋版。刻书如果需要一百块版,活字版则只需拼三页,因为可以重新排版。北宋时就发明了活字,但至清代,活字本占比例也不到2%。因为木版适合于小规模印刷,活字本适合大批量印刷。而中国没有形成统一的书籍商品市场,导致不能大规模批量地制作书籍,活字印刷也没能推广普及。


著名的书坊:汲古阁。


钞本的极致:毛钞。《集韵》明末毛氏汲古阁影宋抄本。《五代名画补遗》,明末毛氏汲古阁影宋抄本。


私家抄本的典型:蓝格钞。99%的蓝格钞本,都是明代的。如果遇到一部蓝格钞,你又不确定年代,大可直接定为明代,因为从概率上来讲,这大概是不会错的。


印谱的出现。艺术印。明代的印谱,留存下来的都很珍贵。其中,前印印谱更有价值,我们要更加关注。后面的刻印印谱,价值就要低一些。《翰苑印林》,明崇祯七年刻钤印本。《秦汉印统》,明万历三十六年吴氏树滋堂刻。重钤轻刻。三堂多刻。


稀见的大明历书:大统历。大统历存世的并不多,因为它的发售很有时间性,也就每年有几个月是售卖的,过了这个时间就不卖了,第二年又是新的大统历了。所以存世的并不多。有位先生收集了不少大统历,后来捐献给了国家图书馆。现在国家图书馆在大统历方面的收藏应该是国内最全的了,但是也只覆盖了明代大约一半的时间。大统历是一个标准化的书籍。注重标准性,可以成为图书断代的标准器(标准参数)。《大统历》明弘治七年。不要轻视任何断代标准器。


小话题:南明版本的特殊性。《中兴实录》,明弘光刻本。《妙法莲花经》,南明隆武二年(金粉抄本)。


问答环节:泥活字,明代的讫今没有发现一本。道光之后,也只有几本。翟金生,泾县制作。


(原讲座记录由张掖市图书馆黄岳年馆长整理,此稿由嘉兴市图书馆郑闯辉做补充)


明代版本琐谈·藏书报实录版


要谈明代版本,就要谈元代版本,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文化这种传承它并非到了一个时间忽然间就有一个新的转变。朝代的更迭并不等于文化的更迭。所以说在明代初年我们见到的版本其实大多是元代版本的遗留。这给我们鉴定带来了困难。举例来说,如一块雕版,正在雕刻时改朝换代了,也等于这块雕版也朝代更迭。比如洪武皇帝登基了,但是元代的书版并不毁,所以在这个阶段印的书依然是元版。那既然如此我们怎么断代?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释之为“元刻明修”。我们看到的很多元刻本,到了明代,有可能产生断版,那必须修,就是通常所说的“明修”。其实明修本就是明版本,因为它是明代刻出来的,这个问题对于鉴定来说也正是难度之所在。比如说花鱼尾,是典型的元代版本的风貌,但是我们在著录时依然把它著录为明初本。所以说在明初本这个问题上也是一个大的鉴定的难点。


既然谈到了难点问题那必然谈到断代的时限。先来说说明代版本的上限与下限。一是上限,洪武三年明内府本的原始。那么为什么我们没能找一个洪武年间的本子呢?因为虽然皇帝登基了,但是天下并没有太平。如果你见到洪武年间的本子那只能告诉大家这东西很稀见,因为它只能是很特殊的原因才能刻成。


我们再谈下限,崇祯十七年(1644)。常识认为崇祯皇帝上吊是明代的结束,但实际情况大家知道并非如此,因为还有南明。明代的这种分期一直是版本目录学所在意的,通常我们会说明初本、明中本、明末本,当然以早为贵,以稀为贵。


再说内府本。从印刷角度上讲,代表了全国当时最高的水平。因为这是皇权为之,倾全国之力,所以纸墨、刻工、装订在全国都是一流的。所以说明代内府本从印刷术角度讲它绝对是那个时代的顶峰。我们搞收藏的人不能只关注书的内容是否珍稀,还要关注更多的方面。


南监北监本是比较麻烦的一个问题,以前不受重视,仍然因为它们是官刻本。监就是司礼监,明代分南监北监。大家对历史都很熟悉,朱棣夺位后建立了北京政权,但是南京政权也还存在。南京政府仍设六部,仍有相应配套的人马。这些人就把很大的精力运用在刊刻书上。因此说南监本从刊刻质量到书的品种方面都高于北监本。   


说完了刻本说说写本,因为民间的写本依然很丰富。但谈到写本,就不能不说永乐大典。《永乐大典》的正本去了哪里?各种说法都有。有说是火烧了,但历史上也有说法是埋进了陵墓。我们见到的《永乐大典》本都是因为嘉靖皇帝看到宫里失火,担心另一套副本被毁,所以又让人过录了一套。但即便如此也很震撼,一万多本。留到今天的440多本分藏在世界不同的地方。再看明精写本,明精写本的确是明代中期写本中间的精品,虽然我们今天所见都是佛道两类文献。如果在座的各位能够见到明代中期非佛道两类文献的精写本,那恭喜你。


韦力先生在2017公私藏书与经典阅读(沧州)论坛上讲座。


另外,再讲两个稀见本,一个是建文本,大家都知道,建文帝在位时间很短,又被朱棣朝从各方面企图抹去其历史存在,来告诉大家自己才是太祖洪武帝的直接继承人,建文这一段是不存在的。还有泰昌朝,朱常洛实际只当了四个月皇帝就死了。所以这两朝的书,是非常稀少的。


再谈谈明中期的嘉靖本。到了嘉靖朝才统一了刻书的字体,在嘉靖之前刻工大多都是根据不同的名家手书来刊刻,字体风格没有统一过,但是到了嘉靖年间文风很盛,我们知道了前后七子的复古运动,所宗“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因此到了嘉靖这一朝刻书字体也复古。所以我们今天说的“仿宋体”,来源不是宋本书,而是嘉靖本。嘉靖体对中国印刷字体影响至深,从此之后中国有了统一的印刷字体,而嘉靖体的书成为藏书家所宝爱之物。从此之后我们很多这个藏书家都以藏多少部嘉靖体为标榜。比如戏曲大师吴梅有一个“百嘉室”(但实际只收了六十余部),藏书家邓邦述有“百靖斋”。陶湘收藏了一百六十多部,除此之外我还不知道谁藏过了上百部的嘉靖本。


明代的宗教刻本先谈道教,因为道教是中国的本教。但为什么道藏在如今流传的稀见程度远远低于佛藏?而且当你关注正统道藏的时候,就觉得它的稀见程度高多了。所以对藏书人来说要关注道藏里的特殊品种。


当然接下来就是佛教,佛教我们举个例子,佛教体系我们就知道了。因为我们从正统的总结来说,从北宋到民国总共看到了二十余部大藏,为什么是二十余部呢?因为业界没有肯定。有人说是二十二部,有人说是二十五部。那不去管它,总之以明代来论。洪武南藏是第一部,它仍然是到南藏和北藏,仍然是我们前面讲的它是两个政府的问题,而洪武南藏要比后面的永乐南藏稀见很多。 有一点就是因为它的特殊性,就是洪武南藏在南京刊刻完毕之后有一个僧人,他要泄私愤,就一气之下把所有的书版一把火给烧了。所以当初只留下少量的印本,这么多年来我在拍卖会上只买到过一册洪武南藏的,剩下见的99.9%都是永乐南藏。所以当大家看到洪武南藏的时候不要觉得它只是一个明初本,其实不是这样的。它比任何一个明本都稀见,因为只有少量的印本。嘉靖藏则不同,嘉靖藏从万历年间一直到清康熙年间都在刊刻。


从万历到康熙这个时段的刻书,要特别重视。为什么强调这个时段?因为在这个时间中国发生了剧变,就是说朝代的更迭。这个更迭的过程中,还有一个南明王朝的存在,他们有很多的遗民,不奉新朝。这类遗民都是历代清剿的对象。


嘉靖藏最初的刊刻地是在山西五台山,但是五台山冬天太冷,工作和运输不便,后来就移到浙江嘉兴,但过去之后没钱。当时的“编委会”就想了一个辙,让施主自己掏钱来刊刻这部书。行格统一,比如说都是九行二十四,白口刊刻,左右双边,告诉你尺寸。刊刻完之后印出来书,连书带书版一块捐给寺庙,就算做功德了。这种办法很见效。但想不到有很多明代遗民,他会把自己很多反清复明的著作刊刻进去贡献给寺庙,寺庙也没有认真审核。所以说佛经“论”的部分就有很多的反清复明的著作。这是历代大藏仅见的特殊性。然而这个事,当时并没被发觉,他们刊刻完了之后又过了六七十年,到了乾隆皇帝的时候偶然发现这里面有很多其实是反清思想的,所以就开始撤回。这一撤回导致到今天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一部完整的嘉靖藏,这就是嘉靖藏与其他大藏很不同的地方。


永乐南藏,它的珍稀程度要低一些。因为它一直递修到万历。今天在社会上普遍流传的明代佛经主要就是《永乐南藏》,甚至是《永乐南藏》的递修本。


我们接下来说说插图本。虽然说我们现在很多书从唐代就能看到插图,到宋代就有不少的插图本。但是插图本的辉煌其实是到了明代,因为明代徽派、金陵派、浙派一系列的发展使得中国的版刻艺术,尤其是版画艺术达到了顶峰。首先说传统藏书家其实不在意这些东西,因为就像连环画一样,图书馆不太可能关注连环画的收藏价值。为什么?因为插图最早是给低幼年龄段的读者来看的。1919年新文化运动之后,我们觉得版画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艺术表现形式,从俗文学这个角度肯定版画的价值。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到今天,大家发现版画的书都贵得了不得,这是阿英、傅惜华、孙楷第这些人给炒起来的。不管这个事情的初衷如何,但是带版画的书到今天为止依然很难得。


笺纸的收藏。古人讲究美学,他不希望只是在白纸上写几个字。所以他想让白纸更雅致一些,产生了笺纸。笺纸产生之后针对不同群体、不同对象的不同爱好,就会造成出来不同的样本,装订成一册供消费者选择。笺纸也成为一个很重要的收藏门类。木版水印,阴刻阳刻的结合,凹凸版的使用,都让笺纸能在更大程度上反映古代版画艺术和印刷技术的精妙。


佛经的扉画。不是每种佛经都有扉画。佛经基本上是十册一函,每十册中间的第一册有扉画。当然也有例外,我有一套佛经80多册,就有80多个不同的扉画,这就是很稀罕的东西。但大多数扉画是相通的,或者它就几种来回的转换。比如说碛砂藏,有六种,有二十八种,也有的是十二种,反正它转换来转换去就这么几类。


版画中的一个特殊品种就是地图。我们过去的观念一直认为天圆地方,这是中国人的地理观。一直到了万历年间,传教士逐渐改变了我们的世界地理观。但直到康熙年间才真正地用科技手段第一次测量国土。中国早期的地图过去一直是西方人重点收藏的东西,现在国内对中国的古地图重视程度也就逐渐在提高。给大家展示的这一幅《陕西舆图》,星星点点画出一座座山,一条条河,以及道路和村庄,这是古代中国绘制舆图的方法。从这个对比中,我们也会发现中西方不同的宇宙观。



本文出自:中国文物网

本文的所有图、文等著作权及所有权归原作者所有

古籍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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